午夜时分，长安给“晨报倾诉”的语音信箱留言，说儿子奇奇理了一个新潮的发型，从而引发了一场家庭纠纷，奇奇现在不跟他讲话，而妻子也觉得他的教育方式有问题。这弄得他很苦恼也挺委屈。由于对“晨报倾诉”从前一篇关于孩子的文章《我是不是一个笨小孩》印象深刻，因此想到找我们聊聊，也听听大家的建议。

　　见面那天，长安和余香一起来了，坐在沙发上时两人挨得挺近，看得出他们夫妻之间已经“雨过天晴”。不过他们的表情并不轻松，因为他们感觉现在做父母太难了。

　　押孩子去理发惹出矛盾

　　倾诉人：长安奇奇今年读初三，功课非常紧张，每天晚上最早要做功课到十一点。小小年纪就这么披星戴月地苦读，我跟他妈妈都很心疼，但没办法，眼看就中考了，谁家的孩子都不轻松啊。

　　因为时代原因，我和余香高中毕业就参加工作了，文化程度不高。眼看奇奇学那么多课程，我俩也帮不上他，只能从衣食住行上尽量给他创造条件。奇奇小学时有些贪玩，经过全家人给他讲道理，上初中后他上课啊、做作业啊，都比较自觉了，进步也挺明显的。初二上半学期的期中考试，他在全年级总排名87名，在班里进了前十名，开家长会时班主任拿他做例子，大大地表扬了一通，让我这个老爸觉得特有面子。

　　尽管在我和余香眼中，奇奇还是个孩子，可他从前年起就开始发育了，现在人长得比我还高，结结实实的，嗓音也变得低沉了，已经是个半大小伙子。他爷爷平时喜欢读书看报，肚子里“墨水”最多，老早就提醒我跟余香，孩子进入人生最大的叛逆期———青春期了，再不能当他是小孩子。我觉得很对，现在教育学家不都提倡家长跟孩子们做朋友么？

　　可谁知这个道理说说容易，实践起来真难。要说现在的孩子们都聪明，因为我和余香有言在先，要做现代开明的家长，奇奇就以此为“武器”，每逢我们觉得他做得不对，认真给他指出来时，他总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让我们做家长的先检讨。有时我们拿邻居家的孩子做样板，让他向人家好学生学习时，他就慢吞吞地说：“智商低还不是你们俩的遗传？”一句话顶得我们心里特别不是滋味。这些小事倒也算了，令我越来越不满的是，从过完15岁生日起，奇奇就变得有点“人小鬼大”，不肯耐心听父母讲话，特别爱顶嘴，我们说他一句，他就还上十句；经常笑话我跟余香太老土了，是外语盲、电脑盲、网络盲。我有时脾气上来，奇奇就干脆一言不发，要么用半中不西的口头语顶嘴，说什么“I服了you!”搞得我更恼火。

　　余香插话：“我俩的知识是跟不上时代的发展。可我跟长安上班时工作压力大，回家后忙七忙八，照顾老照顾小，等忙得差不多了，已经是晚上九、十点钟，最多抽空看两眼电视，就得休息了，很难抽出大段的时间去充电。”

　　有个周五的下午我提早下班，骑到半路，我看到奇奇与邻班的一个男生并肩走着，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。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非常不痛快。为什么呢？因为那个男生父母早早离异，一直跟外公外婆住在一起，老人嘛肯定比较娇惯孩子，他家经济条件又相对宽裕，所以这个孩子很任性，上课不认真听讲，一放学就往电子游戏厅跑，还迷上了网吧。从去年起，因为卖相好，他身边总是围着几个女孩子，听说又搞起了早恋。

　　他家和我家住在同一个小区，因此情况非常了解，在小区的孩子里他算得上是个坏典型。前两天我听邻居阿伯提醒过我，说别让奇奇和“坏孩子”走得太近，我还没把人家的话放在心上。但今天看奇奇和那个孩子勾肩搭背的亲热劲儿，两人已经像哥们儿了。

　　我强忍着火气，推车跟在他俩的后面，小心地不让他们发觉，结果一拐弯，他俩就走进了一间网吧。我把车子停在路边，探头望望，发现网吧里有不少人在很投入地打游戏，或是上网聊天，有的戴着大大的耳机在听歌。一忍再忍，我没冲进去，转身推车回到了家里，坐在客厅里等奇奇。过了一个半小时，奇奇开门进来，见我已下班了，有点吃惊，跟我打了声招呼。我问他今天怎么放学放得这么晚，他犹豫了一下，说下周学校搞活动，他们几个人留下来排练节目了。听奇奇说谎，我心里又气又痛，很想立刻揭穿他，但我怕自己性子太急，就强压着怒火，让一家人吃了个太平的晚饭。饭后我把事情讲给余香听，让她去与奇奇对质。奇奇只得承认自己撒了谎，说上网的钱是从午餐费里省出来的，他也只是偶尔去上网听听歌，看看好玩的帖子，并没有网瘾，更没有交网友。

　　隔了两三天，我趁奇奇心情不错，就劝他不要再饿肚子上网，嘱咐他把学习搞搞好，不要去网吧，以免结交坏人。奇奇点点头，没争辩什么。我于是又补充说：“某某某功课一向不好，还跟女孩子拉拉扯扯的，你今后不要再和他来往了。”可能我的语气有点硬，奇奇抬头看了我一眼，颇不以为然。我很生气，强调这些都是为他好，不是说“近朱者赤”么？何况这两学期非常关键，如果中考没上好的高中，将来大学的牌子就不响亮；如果大学牌子不响亮，找工作时就会很劣势；进不了好单位，就会买不起房子……没等我讲完，奇奇先烦了。他腾地站起身，脸扭到另一边，流露出一种说不出来是轻蔑还是鄙视的神情。余香见势头不对，找个理由把我叫了出来，中断了这次不成功的父子对话。

　　过了一个星期，我下班回家，家里人都围拢在饭桌旁吃饭，我一眼就发现，奇奇原本很清爽的小平头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怪里怪气的新发型。足足5分钟，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，因为这个发型跟那个“坏孩子”的太像了。奇奇看出我有点不高兴，但不知他怎么想的，偏偏甩着头发跟爷爷介绍说，这是现在最流行的“乱寸”头，同学们都说很酷呢。“酷什么酷，感觉也太良好了。”我沉下脸嘟囔了一句，奇奇这才闭上了嘴。

　　余香晚上劝我，不就是一个新发型么，奇奇总说我们老土，这次就随他去吧。我也不想一再制造家庭的不愉快，所以尽管心里不舒服，但还是决定随他去了。

　　过了三个星期，期中考试成绩出来，奇奇的年级排名从上次的150名一下子落到了230名，英语居然不及格，语文、化学的单科成绩也只有70来分。这下我实在憋不住了。我去找了奇奇的班主任，她也对这次奇奇的成绩感到惋惜，说奇奇原本学习势头不错，努力一把可以考上重点高中的。她一再让我们做奇奇的工作，千万不能在中考前松懈下来。

　　回到家里，我把老师的意思跟余香和奇奇的爷爷奶奶大概讲了讲，表示再也不能任着孩子的性子胡来了。当天晚上，我就勒令奇奇把“乱寸”剃掉，改回原来的样子。奇奇坚决不肯，口口声声说理什么发型是他的自由。我很生气，就恨铁不成钢地对他吼了几声，然后“押”着他到底把发型改了回来。奇奇当晚把门关起来，闷声哭了好半天，从第二天起就不跟我讲话了。

　　长安越讲越激动，呼吸都有些急促了，余香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，示意他歇一歇，然后接着话茬儿，讲她的想法。

　　没有人天生会做家长……

　　倾诉人：余香叶梓，因为单位订晨报，今年放暑假时我读到过你写的豆豆那篇倾诉，读后觉得孩子挺可怜的，她父母应该相信孩子已经尽力，不再盲目地给她订高指标。可是反过来想想，做父母的其实更值得同情。他们严格督促孩子，还不都是为了孩子有好的前程？现在家家都知道教育的重要性，从孩子读幼儿园开始，都全心全意地配合老师们的工作……

　　对不起，扯远了。那天我看到奇奇的新发型也不习惯。但我看孩子满心欢喜，觉得在同学中间挺有面子的，就没扫他的兴，还夸奖了两句。等长安一回来，我就看出来他的不快，给他递眼神让他别发火，可他还是在饭桌上就跟孩子吵翻了。见他硬逼着孩子立刻去理发，我觉得他太急躁了，就劝：“明天再去理发，也来得及啊。”没想到他瞪了我一眼说：“都是你惯的！”我让他噎得够呛，当晚孩子哭，我也在卧室抹眼泪，那天晚上简直气氛糟透了。

　　后半夜，长安见我睡不着，就做我的思想工作，说奇奇现在是一个学生，学生的天职就是专心读书，早日成才。他说我家的经济条件很一般，我俩的工作又非常普通，甚至可以说没什么保障，如果奇奇不努力读书，我们没门没路的也帮不上他什么忙，他的一生岂不是废掉了？！

　　“自从奇奇交了那个不爱读书的朋友，我就非常担心他受到影响，结果呢，他去学人家赶时髦、追潮流，理那个什么‘乱寸’。今天理一个新潮发型，明天就会去买时髦衣服，后天就会羡慕人家用时尚的手机或者开拉风的摩托车，心思全用在这些上面，还怎么能集中精力读书呢？如果做父母的只讲讲道理，孩子听得进去么？”听长安这么讲，我理解了他的良苦用心。可是奇奇很固执，事情过去好几天了，还不肯主动与长安打招呼。我想家里有一个半大孩子的父母，可能都会遇到我们这种情况吧？没有人天生知道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家长。到底该如何既照顾到孩子的“面子”，照顾到他们的兴趣，又能让他们少走弯路、健康成长呢？我们今天就是想用奇奇的事情做例子，请做家长的读者们讨论讨论吧。